特朗普“无论如何要拿下”,格陵兰“不愿成为美国人”

八月的格陵兰岛,已经是当地一年中“气候最好”的时节。

但在飞机降落后,王雨(化名)第一次意识到,这片近两年来处于全球聚光灯下的土地,与她想象中的“北极前沿”并不相同。这里的风仍旧刺骨,植被稀疏,山体裸露,即便在盛夏,冰层仍覆盖着大地。她对新京报记者说,“从自然景观上看,它并不热闹,反而有些荒凉。”

2025年夏天,正在哥本哈根大学就读的王雨跟着老师和同学去了格陵兰岛参加一个科研项目。在那个由丹麦政府建造的科考站内,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科研团队在做着各种有意思的研究:有的人在研究北极冰川融化的速度,有的人在观察北极鲸的变化,还有人在探索北极植被的情况……

王雨主要研究的是大气污染中汞离子在土壤与水体中的沉积变化。这类研究,正是全球科学界用以判断人类工业活动是否已深度侵入北极生态系统的重要指标。“如果连北极都保不住,人类可能也保不住自己。”她的导师曾这么对她说。

所以,在美国总统特朗普扬言要“购买”格陵兰岛,甚至表态不排除武力夺取这个在主权上属于丹麦的小岛后——王雨的丹麦同学们第一反应都是:“这太疯狂了。”而特朗普“无论以何种方式都要得到格陵兰岛”的强硬言论,和格陵兰岛、丹麦及欧洲“格陵兰岛的未来由格陵兰人自己决定”的立场正在发生激烈碰撞。

“它首先是我们的家园”

格陵兰岛的英文名称是Greenland,意即“绿色的土地”,它源自丹麦语Grønland。但格陵兰人更愿意用格陵兰语Kalaallit Nunaat称呼它,其字面意思是“格陵兰人的土地”。

出生于格陵兰岛北部的学者阿斯塔·蒙斯特德(Asta Mønsted)对格陵兰岛有着深厚的感情。她对新京报记者说,对于许多格陵兰岛以外的人来说,格陵兰岛往往被简化为一系列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色:巍峨的群山、壮丽的冰川和绚丽的北极光,就像一幅幅完美的明信片——“但在格陵兰人眼中,它首先是我们的家园。”

蒙斯特德的母亲是因纽特人,父亲是丹麦人。她在格陵兰岛长大,后在丹麦哥本哈根大学学习考古,如今是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助理教授。作为一名史前考古学家,蒙斯特德的研究重点是因纽特人的口述历史。

在蒙斯特德看来,如果只从地缘政治、大国博弈的角度理解格陵兰岛,就会忽略一个关键事实:这里并不是一块等待被定义的空地。

“外人或许会觉得这里荒凉死寂,但格陵兰岛的因纽特人能看到周围的勃勃生机:城市、村庄、觅食的鲸、成群的驯鹿,以及栖息在陡峭悬崖上的大型鸟类……”蒙斯塔德说,“这片遍布文化遗迹的土地,时刻提醒着现代的猎人和露营者,早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就有人居住。”

格陵兰岛位于北美洲东北部的北极圈内,是全世界最大的岛屿,面积达到216万平方公里。但这片广袤无际的土地,超过百分之八十都常年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盖。纵然如此,格陵兰岛上并非全然荒芜,早在数千年前就有人迹。

据蒙斯塔德介绍,第一批因纽特人大约在4500年前就已抵达格陵兰岛,使这块土地成为地球上最后几个人类定居的地区之一。因纽特人是格陵兰岛的主体,在格陵兰岛不到6万人口中占到近90%。其余大约7.5%为丹麦人,另外还有少数其他种族。

过去上千年里,格陵兰人在极端环境中生存、调整并延续自身文化。蒙斯塔德说。“这里的因纽特人,如同其他所有民族一样,为他们的家园以及数千年来的历史文化而感到自豪。”

在格陵兰岛待了一个月,王雨对于这片土地也有了许多新的认知。从丹麦哥本哈根飞到目的地伊卢利萨特——格陵兰第三大定居地,全程花了近八个小时,这让王雨对格陵兰岛和丹麦本土之间的距离有了切身的感受。而一个月的停留,更让她意识到,格陵兰岛的现实生活,与外界对它的想象之间存在巨大落差。

这里几乎没有工业,生活物资高度依赖丹麦本土运输。当地的民宿价格很贵,基本在2000元人民币以上。她的丹麦同学为了省钱,很多都选择背着帐篷在野外露宿,因此许多人都感冒了。她的老师和她说:“不是这里的地价高,而是建设和运输的成本太高。”

在她停留的一个多月里,王雨走访了许多地方,但并没有看到外界提及的“大规模矿产开发”。相反,支撑当地经济的,仍主要是渔业和季节性旅游。夏季短暂的几个月,是格陵兰岛全年最“热闹”的时段,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会去这个岛上观光、度假,感受独特的极地景观以及质朴的原住民文化。而其余时间,这个北极圈内最大的岛屿漫长而封闭。

“下午两三点,邮局、商铺之类就都关门了,天很快黑下来,整个街上空无一人,感觉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说。

王雨还观察到一个现象,令她非常震惊。在格陵兰岛萧索的山地间,散落着一处处简易墓地。墓碑记录的死亡年龄,大多集中在二三十岁之间。她的导师告诉她,这在当地并非个例,许多格陵兰岛的年轻人并非死于疾病,而是抑郁。在格陵兰岛,年轻人中的自杀率相当高。

但王雨也在这个岛上看到了融融的暖意和勃勃的生机。王雨注意到,格陵兰原住民和丹麦人很明显不是一个人种,格陵兰的因纽特人偏向于亚洲人的长相,而丹麦人则是典型的北欧人长相,“但他们一见面都会非常热情地拥抱,可以感受到两个种族是相当融洽的。”

“当地人见到我也总是会给出大大的笑容,非常友好。即使语言不通,也会简单地招呼。”王雨说,“给我的感觉是,他们远离世界的喧嚣,在过着一种非常简单、淳朴但满足的生活。”王雨印象很深,在格陵兰岛期间,她的丹麦同学和几个当地的小朋友踢了一场球赛,最后是小朋友赢了。其中一个小女孩踢得特别好,跑动时总是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她还对王雨说,未来想当一名足球运动员。

然而,这样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处于寒冷北极圈内的格陵兰岛,目前已被推至全球政治风暴中心。

当地时间2026年1月9日,美国华盛顿特区,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与大型石油企业高管举行会议时重申,美国需要得到格陵兰岛。图源IC

特朗普想要“得到格陵兰岛”

“不管用什么办法,美国都要拿下格陵兰岛。”当地时间1月11日晚,特朗普在搭乘“空军一号”返回华盛顿的途中对媒体强调,“我们讨论的是长期获取,而非短期(控制)。”

今年1月以来,美国政府围绕格陵兰岛发表系列强硬表态,引发世界震惊。美国白宫方面日前表示,总统特朗普及其团队正在讨论“一系列选项”以“得到格陵兰岛”,其中包括“动用美国军队”。特朗普更是多次强硬表示,为了美国的“国家安全”,“我们绝对需要格陵兰岛”。

特朗普对格陵兰岛的觊觎由来已久。早在第一个总统任期内,特朗普就表达了“购买格陵兰岛”的兴趣,一度引发了美国和丹麦之间的外交争议。在经历了2020年的败选和2024年的再次回归之后,特朗普关于控制格陵兰岛的表态更加强硬且露骨。

2024年12月,他曾在他自己的社交媒体平台上发文说,为了“美国的国家安全”和“世界的自由”,美国拥有并控制格陵兰岛是“必要的”。去年1月,特朗普甚至表示,出于对美国“经济安全需要”考虑,他不会排除通过“军事或经济胁迫”手段夺取格陵兰岛控制权的可能性。

当时,特朗普的系列表态,以及他的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对格陵兰岛的“私人访问”,就引起了丹麦及欧洲的强烈反应。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当时表示,“格陵兰岛是非卖品”。时任格陵兰岛总理埃格德说,岛上居民“不愿当美国人”。

中国社科院欧洲研究所副研究员徐若杰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特朗普政府强硬表态“美国需要格陵兰岛”,主要是看中了格陵兰岛位于北极新航道中心线的商业和地缘政治价值、攫取冰下天然气和稀土等资源的能源安全价值,以及增强对北极事务影响力的战略据点价值。

格陵兰岛不仅是连接北冰洋与大西洋的重要枢纽,还蕴藏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包括石油、天然气以及稀土、铀矿等矿产资源。尤其是随着气候变化加剧,格陵兰冰盖持续消退,这个地区的能源开发潜力增加,外界对此地的觊觎也加剧了。

从地缘政治层面来看,格陵兰岛独特的地理位置也是特朗普执着于控制这个岛的一个原因。格陵兰岛南北纵贯北极圈内外,四分之三的地区都位于北极圈内,美国若是全面控制格陵兰岛,可以将其作为一个干预和掌控北极事务的全新战略据点。

丹麦国际问题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米克尔·鲁恩格·奥勒森撰文指出,美国将格陵兰岛视为其安全领域的一个关键角色,自19世纪以来,历届美国政府都曾考虑过购买格陵兰岛。1946年,时任美国总统哈里·杜鲁门就曾向丹麦政府提出,希望以价值1亿美元的黄金购买格陵兰岛,但遭到丹麦拒绝。

但与去年一月更多聚焦“购买格陵兰岛”叙事不同,今年特朗普政府多次强调“不排除任何选项”,引发丹麦及欧洲方面的强烈反应。

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1月5日表示,特朗普若下令袭击格陵兰岛,已存在70余年的北约军事同盟恐将终结。次日,丹麦、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西班牙以及英国发表联合声明,强调格陵兰岛属于其人民,只有丹麦和格陵兰岛才能决定自身事务。

同一天,丹麦、芬兰、冰岛、挪威和瑞典等北欧五国外交部长发表联合声明说,作为北欧国家、北极国家及北约成员国,五国共同致力于维护北极地区安全、稳定与合作。声明称,五国已各自采取措施提升在北极地区的威慑与防务能力。

据新华社报道,丹麦议会国防委员会主席拉斯穆斯·亚勒乌1月11日接受英国天空新闻网采访时表示,如果因格陵兰岛发生军事冲突,那将是“历史上最愚蠢的战争”。他还说,格陵兰岛没有受到来自俄罗斯或中国的影响,两国在那里没有任何活动。此前,特朗普声称,如果美国不对格陵兰岛采取行动,俄罗斯或中国就会接管格陵兰。

对于美国是否会采取军事行动武力夺取格陵兰岛,徐若杰认为,“美国在去年7月已经在事实上形成了对格陵兰岛的军事控制。”美国在格陵兰岛的军事存在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就一直持续。1951年,丹麦和美国签署了一项国防协议,允许美国在格陵兰岛建设军事基地,以换取美国对丹麦的安全保护。2004年协议进行了修订,纳入了格陵兰自治政府。

目前,美军在格陵兰岛还留有一个军事基地。这个基地原名为图勒空军基地,最初是一个导弹预警和无线电通信基地,2020年移交给了新成立的美国太空部队,后于2023年更名为皮图菲克太空基地。外界认为,皮图菲克太空基地是美国早期预警和导弹防御的核心,是美国全球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

2025年,美军在格陵兰岛的权力进一步扩大。徐若杰指出,去年7月,丹麦议会通过了一份“防务合作协议”,使美军获得了在格陵兰岛自由进出、随意部署部队建立军事基地的权利。美军士兵在岛上犯罪不受丹麦司法管辖,而是按美国军法处置。同时,格陵兰岛的军事指挥权从北约欧洲司令部划归美军北方司令部。

徐若杰认为,此次特朗普政府的强硬表态,主要是为了通过极限施压,逼迫丹麦让渡经济利益。“从目前形势来看,不排除美军采取小规模、低烈度武装行动震慑丹麦的可能性,但爆发国际冲突的风险不大。”但若是美国对格陵兰岛采取武装行动,北约将陷入宪法性危机。

徐若杰指出,《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并没有规定在北约内部成员国爆发冲突的背景下,北约是否以及要如何启动集体安全机制。如果北约内部的其他欧洲国家选择放弃丹麦以维护联盟形式上的团结,北约对成员国防务承诺的可信度将受到巨大损害。

特朗普对此不以为意。1月11日晚,在被问及对格陵兰岛的行动可能引发美国与北约的矛盾时,特朗普称,“如果这影响到北约,那也没办法。但要知道,他们需要我们的程度远超过我们需要他们。”他也明确表示,美国光在格陵兰岛拥有军事基地不够,还需要“所有权”,就像房地产行业里说的“产权”。

事实上,还有观点认为,特朗普对格陵兰岛执念的背后,更多的是他成为美国“最伟大总统”的愿望。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名誉院长阎学通1月11日在世界和平论坛冬季论坛上表示,特朗普“拿下”格陵兰岛的决心非常大,因为这会让美国的领土增加大约23%,而这必然会在美国历史上留下重要一笔。

“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一定会用军事手段夺取格陵兰岛。”阎学通说,美国还是有可能采取和欧洲进行利益交换的方式还掌控格陵兰岛,因为欧洲对美国的安全保障仍是极度依赖。

当地时间2026年1月9日,美国华盛顿特区,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与大型石油企业高管举行会议时重申,美国需要得到格陵兰岛。图源IC

“我们不想成为美国人”

“我们不想成为美国人,我们不想成为丹麦人,我们只想做格陵兰人。”当地时间1月9日晚,格陵兰岛总理尼尔森以及四个政党领导人在一份联合声明中再次强调,“格陵兰岛的未来必须由格陵兰人自己决定。”

出生、成长于格陵兰岛,在哥本哈根接受教育,目前在美国工作,蒙斯塔德对于格陵兰岛在国际政治中的处境格外敏感。在她看来,近期美国与格陵兰岛、丹麦以及欧洲国家之间的分歧并非一次偶发的外交摩擦,而是触及丹麦政治和格陵兰自治根本原则的严重冲突。

蒙斯塔德说,丹麦以及欧洲的反应并不是针对美国的某一句话,而是针对原则以及先例。“格陵兰岛不是大国政治博弈的筹码,而是一个拥有民选政府的自治社会——丹麦的宪法责任是尊重和保护这种自治。”蒙斯塔德说,“无论明示还是暗示,未经格陵兰人民同意就改变其地位的做法,都触及了丹麦明确的政治红线。”

作为世界第一大岛,格陵兰岛目前是丹麦的海外自治领地,拥有高度自治权。但其历史上也长期处于殖民争夺的旋涡之中,迄今仍未完全从这一旧伤疤中复原。

格陵兰岛在历史上曾多次遭到主权变更。13世纪,格陵兰岛曾被纳入挪威王国的版图。16世纪,丹麦—挪威王国成立。19世纪初,丹麦在拿破仑战争中失败后将挪威割让给了瑞典,但把挪威的三个属地——格陵兰岛、冰岛和法罗群岛划为丹麦的殖民地。

1944年,冰岛共和国成立。1948年和1979年,法罗群岛和格陵兰岛先后成为丹麦的自治领土。进入21世纪后,格陵兰岛进一步追求独立。2009年,格陵兰岛通过《自治法》扩大了自治权,除了内政事务外同时拥有部分外交事务权。但丹麦政府在格陵兰岛的防务和外交事务上拥有最终决定权。

根据《自治法》,格陵兰岛可以就是否独立举行公投,若格陵兰人同意且丹麦议会通过,该岛可以宣布独立。而近些年来,格陵兰岛内呼吁独立的声浪愈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格陵兰岛人对于丹麦殖民历史的不满。

蒙斯塔德指出,过去十年,丹麦日益认识到,早期“家长式”的治理方式在使格陵兰岛走向现代化的同时,也给这个地区造成了持久的伤害。这一历史遗留问题如今需要克制、对话,在尊重格陵兰岛的自治权和意愿的基础上,寻求未来的发展方向。

“从格陵兰人的角度来看,问题的核心是承认和尊重,”蒙斯塔德说,“格陵兰因纽特人已经厌倦了别人越过他们来谈论他们,人们希望参与到关于自己国家未来的讨论中。”

也正因为如此,近期国际社会对格陵兰的高度关注,在当地激起了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人们知道全球关注可能意味着机会,例如更多的投资、更多的游客、更高的知名度……”蒙斯塔德说,“但另一方面,这也重新唤起了一种熟悉的不安——再次被外部力量定义价值,却没有真正被倾听。”

蒙斯塔德说,许多格陵兰岛的因纽特人深切地意识到,纵观历史,外部势力以各自的方式定义了这片土地的价值,而这段历史不可避免地影响着他们当下对国际争端的反应。

目前格陵兰岛的所有政党都支持独立,只不过在如何独立、何时独立等具体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很明显的一点是,格陵兰人不想成为美国人。今年1月的一项民调指出,84%的格陵兰人支持格陵兰岛从丹麦独立,仅有9%的人反对。而被问及在美国和丹麦之间二选一时,85%的格陵兰人选择了丹麦,仅有6%选择了美国。

在1月9日的声明中,格陵兰岛各政党领导人称,格陵兰岛的未来应由格陵兰人民自己决定,希望美国停止对格陵兰岛的“蔑视”。他们说,“没有国家能够干预(格陵兰岛的未来),我们必须自己决定我们国家的未来,免受任何国家的压力。”

在格陵兰岛,王雨也感受到了当地人对于格陵兰人身份的认同。王雨记得她在岛上曾碰到一个八九岁的当地小女孩,远远见到她,就热情地打招呼。小女孩会当地的格陵兰语,也会丹麦语,还在学习英语。

王雨问她,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其他丹麦人长得不太一样,她说是。王雨又问,那你觉得自己是丹麦人还是格陵兰人,她很清晰地说“格陵兰人”。

这个回答让王雨非常触动——尤其是在美国高调“夺取”格陵兰岛,全世界都在讨论这片土地的未来归属之时。在她看来,当地人对格陵兰岛人身份的认同,要强于对丹麦的归属感。丹麦在制度上给予格陵兰岛高度自治,文化与语言得以完整保留,也塑造了一种既亲近、又保持距离的关系。

不过,如果必须在外部力量中做出选择,王雨认为,格陵兰人更可能倾向于丹麦,而非美国。原因并不在于经济收益,而是长期形成的信任、尊重与边界感。

“格陵兰人并不急于把土地变成钱,丹麦此前这么多年也没有过度开发这片土地,这可能有远距离的条件限制,但我想也有他们对于这片土地的责任与尊重在。”王雨说,“这片土地对于当地人来说,是祖辈留下来的生活,而不是一项待出售的资产。”

这也是丹麦政府以及其他北约盟国面临的困境。上周,丹麦、格陵兰岛以及美国官员在华盛顿举行了会谈,但各方并未改变说辞。美联社报道指出,各方将于本周再次会面,进一步讨论美国试图“夺取”格陵兰岛一事。

奥勒森指出,作为美国多年来的盟友,丹麦其实已经为美国提供了维护其在格陵兰岛安全利益所需的一切,美国在格陵兰岛一直占据着战略主导地位,丹麦和格陵兰岛只是维护其主权和管理。也因此,美国近期的表态引发了丹麦的反思——丹麦是否把太多鸡蛋放在了美国篮子里?他说,“即使此次危机得以解决,丹麦未来的对美关系也可能会发生改变。”

在格陵兰人的视角里,这一次的危机或许也会改变格陵兰岛和美国的关系。蒙斯塔德说,格陵兰岛长期与美国保持着务实的关系,尤其是在安全合作方面。但此次事件挑战了这种伙伴关系,“伙伴关系的前提是对话,但如今格陵兰岛只是被谈论,而非参与对话,这引发了人们对于谁的利益真正被优先考虑的质疑。”

此外,蒙斯塔德认为,不应将格陵兰岛甚至更广阔的北极地区简单视为大国竞争的舞台。要理解该地区的复杂性,任何与格陵兰岛和北极地区人民的交往都应首先承认原住民的存在及其本土特殊性。“许多人会担忧:世界只会谈论格陵兰岛,却不会倾听格陵兰人的声音。”蒙斯塔德说。

新京报记者 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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